在堪称精神领袖的创始人过早离开之后,亚信遭遇了跟当年苹果电脑一样的难题
  
它是第一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中国高科技企业,它拥有中国最出色的经营团队和最完善的公司治理,它身处一个黄金遍地的产业却坐失了一次又一次良机,曾经被誉为“中国互联网的建筑师”的它如今却在年复一年的彷徨蹉跎中沦为平庸。亚信究竟怎么了?亚信该如何停止这种“厄运循环”,它是否还有将来?
  在遍访了亚信四任CEO,以及前董事、员工和咨询顾问后,《中国企业家》发现,已经渡过12年生命的亚信是中国商业史上非常独特的一个案例。
  专题文章来源:《中国企业家》

 
亚信迷局

  联想亚信“哗变”

  2006年1月5日下午,北京,小寒,水银柱表上显示的室外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1℃。在中关村中电信息大厦6层的联想亚信总部,数千平米的办公大厅里,此刻只剩下寥寥几个人,他们都在等着办最后的离职手续。灯几乎全关了,空旷得就像一个废弃的地下兵工厂。前厅里还剩下惟一醒目的是一面摆满了各种奖杯证书和宣传画册的“荣誉墙”。上面几栏陈列着各种获奖证书和奖杯,基本都与“联想”或者“联想IT”有关,比如电子政务最佳客户满意奖等。最底下一栏整齐地摆放了联想集团的内刊,自2005年年中以来的每期都有,而且每期都超过5份以上,里面却没有任何一本亚信方面的内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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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信版的“罗生门”

亚信四任CEO  

    
  1993年,田溯宁和网上结识的另外五个中国留学生一起创办美国德州第一家互联网公司亚信时,他并不懂互联网,他的专业是资源管理。不过相对于他那些技术行家的创业伙伴而言,他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他身上总有用不完的热情以及将远大的抱负描述得让人心潮澎湃的语言能力。
  从各个方面来看,亚信的这位首任CEO都带有高科技创业家的典型特点,比如执着,比如热情,比如前瞻,就像英特尔的格鲁夫,苹果公司的乔布斯。据说就连他的两个女儿的名字也是与互联网相关,大女儿“中间名”为Wan(“广域网”的缩写),小女儿“中间名”为Lan(“局域网”的缩写)。
  但是,1999年5月,在时任信息产业部部长吴基传等政府领导的再三力邀下,田溯宁终于决定离开亚信前往组建网通控股(即后来的小网通),并担任CEO。在此后的两三年内,为了不与亚信产生利益上的冲突(因为小网通也是亚信的潜在客户),同时也为了全力以赴做好新公司,他刻意保持和亚信的距离,仅仅与丁健等主要创业伙伴保持私人联系。而作为亚信董事,这一期间他甚至连董事会也很少参加。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技术天才。在创业团队中的刘亚东、张云飞和郭凤英先后退出之后,本已离开亚信前往美国读MBA的丁健跃上前台。当田把一个偌大的摊子交给丁时,后者其实并不孤单。在朗讯、ATT、北电网络等跨国电信企业中国区担任过近10年高级职位的王秦岱已经加盟,作为电信行业难得一见的优秀职业经理人,他进来后全面负责亚信科技的运营,而孙强则帮助亚信从惠普挖来了韩颖,担任CFO。丁健的主要工作则转变为掌握大方向和对外事务。
  在很多跟亚信关系密切的人士看来,丁健从来就没有真正成为亚信的领袖。亚信只有一个精神上的领袖,这就是田溯宁,不管他坐在哪边,他对亚信的影响始终存在,而且具有不可替代性和决定性。
  至于田溯宁的影响力是如何形成的,几位接受采访的前亚信高层都表示,是由于他是一个非常有战略眼光,同时又不乏激情与亲和力的人,他懂得如何去点燃工程师们的梦想。这些能力几乎从创业开始就派上了用场。“我相信一点,作为一个企业家,应该唤醒员工深层次的东西,这些是永恒性的。我所做的是焕发出人心本身共同的东西。”田溯宁这样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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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健
张醒生
张振清
孙强
     田溯宁
  亚信的确错过了一些机会,比如增值服务。比如检索——年前Google的idea我们就有了。不错过任何机会是很难的。每个企业都有很多路很多选择,但是不是我不离开亚信就能带过来,我不确定。亚信到了今天还在不断试,有成功有失败,但总是努力去探索,这个精神很重要。
  丁健
  我最遗憾的是在新兴的服务业起来的浪潮中,亚信没有享受到果实。但任何企业往新的方向走,都是很困难的。我们不幸运的是,我们周边的行业也不景气,我们从电信跳到非电信,结果发现还不如电信。很多时候要评价一个战略,很难说对还是错,往往你的决策是对的,只能说你运气不好。任何生意上的决策,都有一个风险概率在里面。我们是上市公司,每个季度都被压着,你很难做一些新的投资。我并不是怨天尤人,我们历届CEO,每个人都有做得不足的地方,都有弱点,我们都承认,但生不逢时也是重要的因素。
  张醒生
  如果亚信没有上市,我想肯定会对新业务投入幅度更大一些,看得更远一些,因为不用看股市脸色行事。亚信错失了一些机会是真的,比如增值服务,但在亚信,要以上市公司的成本,去做现在低成本增值服务公司做的事,肯定做不动。未来三五年亚信不会有问题。现在传言这个要收购亚信,那个要收购亚信,我敢说没几家企业买得起它。
  张振清
  亚信在将来的发展中,要事先把一件事想得非常透:多元化多元到什么行业去,在这个行业要用什么样的业务模式去做,用什么样的团队去做。我觉得这应该是在我们这几年业务发展中一个很大的教训。另外,联想亚信的事,也是由于沟通不够导致的,没有正视两种文化的冲突。
  孙强
  
亚信这几年的问题,一是因为行业这几年一直在调整,二是亚信自身在高端服务上有些欠缺,但总的来说,错失了一些机会。另外,我觉得一家企业还是应该把本行做好,隔行如隔山,亚信的核心竞争力就在电信领域。有人说亚信上市限制了它在战略上的空间,但要想一想,不上市可能活不到现在。

  强势董事会

  就在丁健担任CEO的期间,出现了一个对此后的亚信经营决策产生决定性影响的现象,这就是一个越来越强势的董事会开始出现,并且在无形中掌握了越来越重要的话语权。在1997年前,这个问题不存在,因为当时的四个董事中有三个是创业者田溯宁、刘亚东和丁健。但随着1997年风险资本的介入、特别是2000年的上市,越来越多的投资方代表比如孙强等进入董事会,而过去对董事会和管理层都有重大影响力的田溯宁,此时也开始完全转变成为董事会的一员,自然就加重了董事会的话语分量。
  “我在亚信四年,觉得亚信相对于其他国内企业而言,走了另外一个极端。亚信的管理层说了不算,全是董事会说了算。但亚信的董事会一年才开几次会,而这些董事大多数都不在这个市场做,对这个市场一点感觉都没有,但他们偏偏又掌握着亚信重大事项上的决策权。”包凡说道,“每次开董事会时,我感觉(这些董事)就是在给丁健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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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型:断裂与摇摆 

与亚信擦肩而过的机会
  机会1:搜索
  1999年前后,百度向亚信融资。结果亚信拒绝了,当时百度的市场价值才100万美元  
  机会2:门户

  亚信最早的业务就是信息服务,田溯宁离开亚信时,也曾为亚信制定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即要在2000年底让asiainfo.com成为中国第一门户
  机会3:短信
  感到在亚信内部“不能派生出增值服务这样的新业务”的总裁王秦岱离开亚信,在华友世纪实现了梦想。今天,华友世纪的市值达到2亿美元,超过了亚信
  机会4:与国外厂商的合作
  2001年左右亚信曾考虑与国外的行业巨头进行合作(包括合并或成立合资公司等),但最后在董事会没有通过
  机会5:运营支撑领域展开收购运动
  2002年前后,亚信曾考虑利用自己的庞大现金流在电信运营支撑软件领域展开大规模收购。但在市场占有率达到30%后,亚信停止了继续扩张
  机会6:运营外包和海外外包
  2004年7月,亚信合并联想IT业务,试图建立“中国IT服务的旗舰”。联想亚信已经请了ATT的一位全球副总来负责外包业务。亚信要求很快有回报,但是即使联想在做时,服务也是没有回报的。
  1997年华平考虑进入亚信时,华平亚洲董事总经理孙强向田溯宁提出一个问题:“做互联网建筑师的使命是会完成的,不可能永远都做下去。你把互联网骨干网盖完后,接着还做什么?”田承认需要转型,但具体怎样转,当时公司内部对此有很大的争执。
  事实证明,这将是未来很多年内(直至现在)困扰亚信最大的一个话题:亚信怎么做转型?在新技术层出不穷的互联网、电信产业,亚信的新方向是什么?
  不幸的是,自田溯宁离开之后,转型之路就始终在强势董事会与历位新任CEO之间、在公司长期愿景、战略与上市公司短期业绩的冲突之间摇摆不定,始终没有谁能有力、坚定地给出一个能让多数人信服的答案。
  田溯宁离开亚信时,为亚信高级副总裁赵耀制定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就是要在2000年底,让www.asiainfo.com成为中国第一门户。这实际上是亚信从成立之初就确定了的主营业务ICP(内容提供商),即将中国的商业信息卖给美国,将美国的商业信息卖给中国。当时他们最大胆的想法是,服务范围应该拓展到整个亚洲,公司由此被命名为亚信。但几年过去了,这项业务并没有按照他的计划做起来。 详细>>>
出路?
  2005年底,亚信多年积累的所有问题如火山般爆发了。而这一次的导火索是联想亚信。
  这场所谓的“天作之合”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悲剧收场。“亚信并购前根本没有想清楚要做什么,他们只是为了摆脱短期盈利的压力”,一位前联想亚信的关键人物称。而原本可能并入神州数码或由联想控股接管的联想IT服务部门,更多的考虑是“替元庆甩包袱,刚好亚信的出价比较高罢了”。
  张醒生后来用了“忍辱负重”这个成语来形容亚信并购时的感受。由于联想对品牌的重视高于一切,尽管联想IT服务成为亚信旗下的全资子公司,但仍然被称为“联想亚信”,并同意两年内让其独立运作。据他称,联想过来的员工,办公室装修是最新的,配备的电脑是最好的,包括一些管理、医疗福利等都是保留过去联想的。当时联想有很多国内企业常见的激励,比如奖励休假,奖励汽车,这是亚信没有的,但也给联想过来的人保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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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话
“亚信是我人生很大的一个满足”
“我们一定要退出,只是时间和机会问题”
对话田溯宁 对话孙强
  《中国企业家》:外界一般认为这些年你做了两件重要的事情,一是创办亚信,二是创建了网通(控股),并成功完成了网通集团的上市。感觉两个角色有什么不同?
  田溯宁: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在亚信时,完全是典型的创业型公司的特点,我们做这个公司的初衷很单纯,就是要把互联网和西方企业的管理方法带回来,因为中国的现代化需要它。所以公司的管理很开放,大家充满激情,不断产生新的想法,公司发展方向也可以不断调整;而网通(控股)成立之初政府和股东已经给它定了方向,就是一个宽带运营商,我需要做的就是带领一群人,在一个管制的行业里去实现这个想法。如果说第一个阶段是激情创业,第二阶段就是如何把一个既定的目标变成现实。两个公司的特点、我本人在这两个阶段的管理经验、所承担的使命等等都不一样。 详细>>>
  《中国企业家》:从回报上看,华平对亚信(包括港湾)的投资似乎是失败的?
   孙强:成功不成功,有事实摆在那里,关键看你赚没赚到钱。我们确实没有像其他项目那样赚钱多,所以这样说没有错呀。我觉得看问题应该从另外一个方面看。毕竟这家公司在IT服务领域闯出了一条道路,造就了一大批百万富翁(按照美元来算)和人才,所以从我个人来看,没有什么值得羞耻的。  详细>>>
 
中国互联网十年思考

  在这篇文章里,田溯宁以他惯有的激情与感染力回顾与展望了中国的互联网产业,但他也切实反思道:中国的互联网企业“紧跟领跑者却难以超越,掌握了一些技巧但缺乏全面竞技的策略与能力”。
  他说:“我们是不明方向的领先者。”

  互联网:中国与世界同步
  1995年,美国网景公司的成功IPO成为互联网商业化的标志;也是在1995年,中国30个省市共31个节点的CHINANET全国骨干网建设全面启动,打通了以多条高速数字专线形成的相互联接,推动了网络的商业应用和深层次技术的发展。以此为起始,互联网在中国已有十年。在这十年中,中国跳过了互联网发展的实验室和科研所阶段,直接驶入商业化的快车道,在这个重要的核心技术应用方面与世界保持了同步,这在中国最近几百年历史上是未曾有过的事情。
  十年来,互联网迅速地渗透到中国的大部分地区,互联网用户从无到有,如今已达到1.03亿(CNNIC,《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截至2005年6月30日);国人从对互联网一无所知,到把它视为同读书、看电视、打电话一样日常的现代生活的组成部分。历史上还没有一个事物能像互联网这样,这么快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工作、学习和娱乐方式,带来了文化巨大的变革,深度地改变了经济结构和产业格局,推动了社会发展的进程。
  十年来,互联网培养出中国新一批高科技企业和企业家。这批企业和企业家把一个个想法变成了产品与服务,更在这一过程中,以前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创造出巨大财富。 详细>>>
                                          专题策划:逯宁   专题编辑制作:万丽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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